是夜,于望轩喘着大气跑到烟曦居。
郑初月以为他是为了那些欠条的事向她兴师问罪。
不料于望轩冲过来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要五万两白银,明天就要!”
郑初月像在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,却发现于望轩的一只眼睛和嘴唇肿的像两颗核桃那么大,红肿处还渗着血。
“我知道你拿得出来!”于望轩双手撑在桌子上,双目盯着郑初月,眼神急切。
“没错,我是拿的出,可我为何要拿?”郑初月放下账本,若有所指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此时的于望轩完全没了平时的儒雅,倒像一头饿极的野猫。
“你知道的。”郑初月轻声道。
“好,我同意和离!”于望轩想也不想地道。
如此爽快,倒让郑初月愣了一下。再看于望轩,发现他连衣服也是脏兮兮的,还破了一大片,也不知他发生了何事。
郑初月并不关心这些,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。
“拿到和离书,五万两自然奉上。”郑初月道。
“你等着,我这就去写。”于望轩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“姑娘,真要给他五万两?”星雨满心不忿。
“自古以来,女子脱离夫家,说好听点是和离,说不好听的就是休弃。我本就知道不可能全身而退,如今能拿五万两了结已是不易。”
郑初月叹了口气,只怪自己当初眼瞎,如今是该付出点代价的。
“可也太便宜他们了。”星雨转念一想,忽而笑道,“姑娘,奴婢倒是有个主意,可以不费一个铜板就让您顺利和离。”
“哦?”郑初月抬头望着星雨,一脸的疑问。
星雨道:“您明天就递牌子进宫去找太后娘娘,让她赐一道和离的懿旨,太后娘娘那么疼您,一定会为您做这个主。”
郑初月摇了摇头,她还真以为这丫头想到了什么妙招。
“太后娘娘怎好干预臣子家事?再说,太后娘娘一直缠绵病榻,我怎么能为一己之私去叨扰她老人家。”郑初月道。
星雨咬着嘴唇,难道真要便宜了于家人?
郑初月一夜未眠,原因是夜里府内闹腾起来,嘈杂声阵阵传入烟曦居。
她不想知道,却躺在床上隐隐听到了一些。无非就是于望轩要和离,陵阳侯老夫人不同意,在院子里闹了起来,中间还夹杂着朱雨霖的哭声。
早料到于望轩是说服不了他母亲的。郑初月翻了个身,想继续睡,却再也没有困意。
她想了一夜,自己嫁入陵阳侯府不过半年多,却像过了几辈子那样漫长。
又想着陵阳侯夫人的软肋,心里已有了几种计划,正琢磨着哪个计划好,却见星雨此时在外头敲门。
“星雨,今日不巡铺子了。”郑初月还是想先补个觉再说。
星雨又敲了几声,道:“姑娘,宫里来人了,太后娘娘宣姑娘进宫一趟。”
郑初月心里一阵狐疑,太后身体不好,一直在温泉行宫养病,她嫁入陵阳侯府之前曾同母亲去探望过,难道太后回宫了?
这个节骨眼上,召她入宫,无论何事,对她目前所谋之事,都十分不利。
梳洗一番后,郑初月挑了一身绯色芙蓉锦缎的裙子,发髻两边分别插了两只金色流光蝴蝶步摇,手腕上戴着母亲给她的白玉镯,与平时朴素的打扮截然不同。
太后特意派了车来接郑初月入宫。一入宫门,便瞧见了太后宫里的管事大姑姑青祎。
“青祎姑姑好。”郑初月下了车,走过去便朝青祎拜去。
“月姑娘快别多礼,老奴是奉了太后旨意,特来迎姑娘的。”说罢,青祎便领着郑初月朝前去。
郑初月多次出入宫廷,宫里的路,她是认得的。而且宫门也有专门引路的太监。太后却让青祎姑姑在此等候,想必是迫切的想要见她了。
“青祎姑姑,太后娘娘身体还好吧?”郑初月开口问道。
“好,太后她老人家得的是心病,自从陛下召了越王回京侍疾后,太后娘娘的病就好的差不多了。”
越王孟流云和当今皇帝同为太后所出,因着越王长年在外领兵打仗,极少在京中。
太后觉得对这个幼子十分亏欠,因此偏爱一些。
来到太后所居的寿安宫,郑初月依礼朝太后跪拜。
太后忙叫起身,示意郑初月坐到自己身边来。
“你这身衣服不错。”太后慈爱地看着郑初月。
“谢太后娘娘赞誉,臣女想着太后您喜欢鲜艳一些的衣服,就穿了它来,希望您瞧着高兴。”郑初月微笑道。
“真是个好孩子。”太后语气中尽带欣慰。
“太后娘娘,您身体可大好了吗?”郑初月问道。
太后点了一下头,拍了拍郑初月的手臂,笑道:“你看哀家,像病的样子吗?”
“那可太好了,回头我便去信告诉母亲,好让她放心。”郑初月道。
提起郑初月的母亲郑国公夫人,太后不禁叹了口气,道:“哀家与你母亲自幼相识,可惜她不在京中,无法时常进宫与哀家说说话,倒是你,好不容易嫁回来,怎么也不来看看哀家。”
“太后娘娘教训得是,是臣女的错。”郑初月低头道。
太后望着郑初月,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,道:“哀家知道你不是没心没肺的孩子,你在陵阳侯府的事,哀家已经知道了,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诉哀家。”
“太后娘娘……”郑初月眼中噙着泪,母亲不在身边,她有太多的话无处可诉。太后一番关切的话让她心底暖意融融。
太后忙拿了帕子替郑初月拭泪,道:“怪哀家之前病着,没能及时为你撑腰,孩子,需要哀家做点什么吗?”
郑初月止泪,摇了摇头,道:“太后娘娘,您放心,臣女会处理好的。”
太后默默地点了点头,道:“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。”
太后看着郑初月,欲言又止,最后默默地叹息一声,还是选择闭口不言。
殿内突然的静默,使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青祎见状,插话道:“月姑娘,太后娘娘是真的心疼你,老奴瞧着你比出嫁前憔悴了许多呢。”
郑初月摸了摸脸颊,昨夜一宿没睡,眼底的乌青虽用脂粉遮盖,却还是看得出来。加上这半年来在侯府日日被磋磨,她哪里还能跟出嫁前比?
太后心里藏着一桩心事,经青祎这么一说,才注意到郑初月脸上的憔悴,不禁皱了皱眉,道:“明日就宣陵阳侯老太太进宫,不,马上去宣,把陵阳侯夫人也叫上,哀家倒要问问他们是怎么对月儿的!”
太后口中的陵阳侯老太太就是于望轩的老母亲。
而陵阳侯夫人是大房的长媳,从来不过问二房的事,对陵阳侯老夫人这位继母自然也是表面上的应付罢了。
见太后果然动了怒,郑初月忙安抚道:“太后娘娘,您何等尊贵,怎可过问这些腌臜事?您相信月儿,月儿定能处理好的。”
此事绝不能让太后插手,否则陵阳侯府怎敢和离?
青祎在旁帮忙道:“是呀,太后娘娘,月姑娘聪明伶俐,您不妨给她些时日,若不行,您再出马也不晚呐,而且您也要顾及……”
太后听了,知道青祎所指,便拉着郑初月的手道:“月儿,你记着,不管做什么,可不能委屈自己。”
郑初月点头答应。
这时,寿安宫的小太监来报,说是越王来了。
太后转头对郑初月道:“你留下来陪哀家用午膳。”
“是。”郑初月应道。
太后缓缓起身扶着青祎的手,道:“哀家要去换身衣服。”
郑初月忙道:“恭送太后娘娘。”